4.6.11
2.6.11
想念。
這幾天。異常想念我親愛的朋友們。一個人的時候。腦海中就開始重復播放從小到大的生活片段。過去生命中。陪我長大。願意跟我做朋友。排擠我傷害我。的一張張臉孔。像臨死前的自動回放那樣。以高清畫面出現。
這個時期或許很關鍵。我不確定。一直在留意内心的微妙變化。關於我對自己的新發現。仍處於檢視和整理的過程。好像沖完熱水澡後浴室内模糊的玻璃鏡突然被擦亮了。仍舊隔著一層水氣。可是我可以看見自己的輪廓了。不清楚。可是看見了。這麽多年的孤獨終于被理解了。曾被預感的畫面也可以解釋了。然而接下去我該怎麽辦。這一切會把我導向哪裏。我不曉得。
跟YQ說了這件事以後。下班回家的捷運上。我突然想哭。不是難過。只是心情太複雜了。很想見到R。一想起他過去那麽多年。不被理解的孤獨。想起他曾經深深被傷害。想起長久以來。他只能漸漸離開人群來保護自己。想起這一路上只有我看見他獨行的身影。心就很疼。
許多微小卻明朗的情緒糾結在一起。
我好想念你們的擁抱。
29.5.11
小巷很安靜。
即使走到陽臺也不常看到人。巷子對面是跟這一棟一樣老的房子。陽臺經常曬著衣服。而且每隔幾天會換上另一批。稍遠的那一棟看起來比較新。暮色降臨時也有幾個窗戶會透出燈光。這些風景透露了人的氣息。可是我從來沒看過有人走到陽臺上。彷彿自己生活在一顆孤獨的星球上。或是某章小説情節裡的背景。而對面那些風乾的衣服晚餐的燈光是自己好久以前佈置妥當的布景似的。房内唯一的生物。除了那盆用五塊錢買回來的长寿花。就是偶爾飛進來覓食的蚊子。
夜來得特別早。而且都是毫無預警刷一下就暗下來的。非常乾脆。我還來不及準備黃昏的心情往往就在措手不及中接住了那團黑暗。而天空又亮得很早。鄰近學校的鐘聲每隔一些時候就盡忠職守地響起來。周末也不例外。彷彿自宇宙洪荒已如此。遠山不動。從海峽另一端吹來的風灌進山谷河川高樓間的隙縫。一路呼嘯而過。有時從新聞聽到某某颱風即將登陸。上班的電梯裡衆人還在談論著颱風的事。它自己卻突然決定不來玩了。拐個彎自顧自地往別的地方吹去。沒有人再提起這個話題。
不管怎樣。終于是在靠海的小鎮上住下來。
而世界。正慢条斯理地駛往一个不知名的目的地。
3.5.11
28.4.11
5.4.11
無雨的城市。利馬Lima。
秘魯(Peru)最著名的,是北部的印加文明(Inca)古城馬丘比丘(Machu Pichu),以及神秘的Nazca地畫。可是這一次,我只在首都利馬逗留。
利馬有河有海,卻是沙漠氣候,終年無雨,空氣污染嚴重,一出門就灰頭土臉。城裡的計程車好像比搭客還多。黃色車身本來就搶眼,更何況是滿街滿巷橫衝直撞的計程車。秘魯窮人多,執法又不嚴,只要印個Taxi字眼放在車上,誰都可以把車開到路上載客,還有上班族利用午餐時間兼職賺錢。我沒遇過穿西裝打領帶的司機,倒是每次搭車,都落得跟這些兼職司機一起迷路的局面。
利馬很大,有43個區,500萬人口。明明是同一座城,卻又被分成好幾個世界。新城新又美,老城破又舊,山坡上的貧民窟擁擠又突兀,所有的極端似是對立,卻又和諧交錯。殖民時期的建築、文化,與印加遺跡、風俗,以及現代化的基建設施、生活方式,交織出利馬豐富的人文和地理景觀。
其實,不去馬丘比丘,也可以在利馬追溯一段湮遠的歷史。 16世紀,西班牙人在利馬建城,打造南美洲的殖民中心“利馬總督”。三百年的統治結束後,印第安人幾乎滅族,印加文明黯然消失,剩下幾座出土古城,留給後人無數謎團。其中,巴恰卡馬(Pachacamac)遺址就座落在距離利馬廿公里外。這座臨河面海的古城,據說主要是印加人供奉太陽神的宗教場所。挖掘工作仍未完成,幾座土黃色城牆散落在荒涼的沙地上。線索如此凋零,站在遺址旁,我始終無法想像,這個社會結構井然有序、建築技術完善的印加文明,如何昌盛,又如何隕落。
倒是利馬市無處不在的西班牙式老房子,讓殖民史一再向每個路人撲面而來,躲也躲不開。我愛流連在利馬街頭,等著隨時發現一條歷史悠久的小巷,或為一棟雕刻豐富的西班牙建築喝彩。 18世紀一場大地震曾毀壞許多房子,可是偌大的利馬老城區仍像一本歐式建築大全,讓人無數次翻閱、讚歎。可惜,貧窮的政府無法逐一修復,荒廢頹敗的老房子,只能頂著世界文化遺產的光環,尷尬地佇立在鬧市。
只有市中心的武器廣場(Plaza de Armas,也稱作Plaza Mayor)還有點當初的氣勢。環繞著廣場的是總統府、市政廳、郵政總局、大教堂(The Cathedra)、大主教宮(Archbishop's Palace)、工會俱樂部(Club of the Union)等地標。穿過熱鬧的步行街,可通往聖馬丁廣場。兩個廣場之間,有復古的民居、教堂、修道院、劇院、司法大樓、餐廳和商店。我很喜歡這裡,去了好幾回,前前後後都走遍了,仍舊百看不厭。
武器廣場足足見證了利馬近500年的朝代更迭、人事變遷。聽說,早期這裡也充作鬥牛場和宗教裁判所執行死刑的地方,廣場中央的銅製噴水池以前就是焚屍爐;聽說,殖民領袖皮薩羅把最後一位印加國王囚禁在這裡,命令印加人用黃金贖回他。印加人獻上黃金後,皮薩羅卻背棄信義,把國王殺了;聽說也是在這裡,1821年,聖馬丁將軍宣布秘魯獨立。
利馬老城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有故事。
走過Barranco區的嘆息橋(Puente de los Suspiros),會有人告訴你,很久很久以前,這裡有個富家女愛上了清道夫,因父親反對,女孩終生未嫁,每天倚在窗旁嘆息,等心愛的人經過時看一眼,於是這橋才有這麼哀傷的名字。走到小教堂,又聽說早期當地漁民在海上迷失方向,最後憑著教堂上十字架發出的神秘光線指引靠岸。
這些傳說,比Barranco 的美麗風景更令人動容。早年,這裡是富人、音樂家、畫家、攝影師等藝術家的聚居地。今天,老房子和石子路還在,連公園裡的音樂家Chabuca Granda雕塑,也還是快樂歌唱的姿態。白天,漫步於藝術館和畫廊之間,這裡是利馬最富有藝術氣息最浪漫的角落;夜晚,它又在歌舞劇、舞廳、酒吧的喧鬧聲中,化身為不夜城。
隔鄰則是新開發的地區。秘魯人為它取名Miraflores,意思是“看那些花兒”,再把高級商場Larco Mar建在面對著太平洋的懸崖上。拉丁民族實在是太浪漫了。
過去,這片土地有太多厚重的歷史;今天,秘魯人得跟現實生活拔河。可是,他們從來不是悲情的民族。他們安逸閒適地生活著。路旁、餐廳、公園,總有聊天的人們。我沒見過這麼愛聊天的民族。不只一次,他們主動過來跟落單的我攀談,甚至盛意拳拳邀我去跳舞。當我婉拒說不會跳,他們就睜大眼睛,像是聽到全宇宙最不可思議的事。彷彿只要還能聊天和跳舞,生活就不算太壞。從印加古文明、西班牙殖民時代、獨立期到今天,秘魯用浩瀚的歷史長河,孕育出樂天溫和的民族,兼容並蓄的城市。
如果牆會說話,那一棟棟的老房子,一定可以告訴我更多、更多的故事。
*此文原載于《旅遊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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