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廟之城。衆神出遊。

立春。是大地回暖。萬物恢復生氣的氣節。
山口洋城内。有一股莫名的騷動。在空氣中流竄醖釀。 
街頭巷尾。人人在談論著的話題是。元宵節遊神。

這件事。他們年復一年。做了兩百多年。

儘管蘇哈托時期的同化政策一度讓元宵節黯然失色。但開放以後。鄉親壓抑多年的熱情彷彿一發不可收拾。

慶典一年比一年盛大。活動從正月十三開始。連閙三天三夜才罷休。

 

這時。遊子已紛紛返鄉。人們從四方八面趕來參與其盛。 

元宵節前夕。全城出動。乩童起乩出遊。藉著敲鑼打鼓驅魔伏妖。祈求平安。簡稱洗街。

山口洋的元宵遊神源自一個傳説。有一年山口洋鄰近礦區發生瘟疫。當時剛好有五位明朝將軍流落到那裡。他們施展法術。治愈了礦工。此後。將軍和元帥成了山口洋的主要信仰。

如今只有二十萬人口的小城。竟有大大小小六百座廟宇。人們叫它作千廟之城。

 

 

 

 

遊行隊伍綿延數公里。近千民乩童被抬在轎子上招搖過市。隊伍中不乏達雅族人參與抬轎。西加華人自古與達雅人相鄰。通婚。文化自然融合相通。雖然蘇哈托時期曾煽動兩族衝突。如今雙方融合程度固然不如從前。但很多乩童俯身的其實是達雅神datuk。所以他們穿的是達雅族服飾。手持達雅人盾牌。以動物祭祀神明。

或許。只有在神明面前。所有的仇恨和糾結。才可以放下。 
 

 

  

  

 

 

 

 

 

在神明面前。我們都是如斯脆弱而卑微。

因爲。我們都曾經受傷。因爲。我們都曾經恐懼。

因爲。我們對安全感的渴望。對幸福的追求。是如此相似。

赤道無風。山口洋singkawang。

 山口洋在西加里曼丹的赤道旁。有山。有海。有海口。

是印尼華人比例最高的城市。

早市是一天最熱鬧的時候。

 每個人過著他們云淡風輕的小日子。

 讓人幾乎忘了這個小鎮曾經有過的創痛。

 1967年。達雅人受印尼軍政府煽動把山口洋山區的華人趕走。霸占他們的農田房舍。幾千名華人被殺。許多人流落到禮讓村。全村人靠編織草席維持生計。現在還有少數人以此爲生。

邢日菊和丈夫也編過草席。經濟改善後。在村口開起雜貨店。他們四個孩子當年因營養不良病死了。

 禮讓村位於山口洋郊區。很多村民還是住在木板或棕櫚葉搭建的房子。

 孩子擁有的物資不多。卻比上一代幸運多了。

 

 其實兩族並無仇恨。1967年以前甚至很多通婚。如今常可看到達雅族少年參與華人廟會。

祭祀用的豬隻就大刺刺擺在馬路上臨時搭建的大棚内。我看到穆斯林來拍照。

印尼整個社會氛圍是比大馬開放很多。很多的。

 元宵節前夕。遊神活動先熱身。

 純樸的小鎮。看遊行的人們。

 扛轎子的也是達雅族。

 

 山口洋獨有的菜籃神。紅布裡面是一個大菜籃。是的。是菜市場那種菜籃。這個菜籃神現在不受控制。到處亂竄。

 每年元宵節。乩童都要起乩遊神。潔淨街道。

 

遊神後分豬肉。我一直覺得這個畫面很像周星馳電影。

遊神結束。小鎮回復平靜。 

入夜後。 人們一如往常唱卡拉ok。

 

 歷史的傷口。族群的誤解。山口洋人有他們的關卡要過。身為外人的我們。又看到了什麽呢。

 

 

**所有圖片攝於山口洋。

等我們老的時候。

或者可以住在一起。
因爲總得有人開車送另一個人去醫院。
那年在島上。我們總是回家後煮一鍋米粉湯。兩個人分著吃。
現在想來那是如此平靜。

或者可以住在芒果那裡。可以每天聼他講印度人的故事。
不過我怕人多。

i hardly have such a miserable moment as i feel that i am really on my own
and the world shut the door to leave me alone nowhere. 

再一下下。
以後。我們的生活會好的。你說。
可是。我怎麽還是覺得。現在就是以後了呢。

我聽説有人患上憂鬱症。

這世界到底有多少人。每天看著支離破碎的自己比陌生人更陌生。 
愛或恨。終將變成一所牢固的房子。我們。把自己鎖在裡面。住成永恆。 
世界。背轉過身。 
難怪。你覺得冷。

移動的時候。我反而覺得平靜。

出門一個月。在路上的時間多過在床上。 

從一個地方趕到另一個地方。匆忙走進別人的人生。截取一些畫面一些故事然後從此事不關己般趕往下個地點重復同樣的事。在陌生而灼熱的赤道城市。每天都像遇到亂流一樣。一陣雞飛狗跳回過神來已是午夜。沒有夢回就當作一天最好最好的結束。 

生活依舊身不由主。而我盡量不動聲色。這些年來若有什麽成長值得一提。或許就是學會用巨大的冷漠抵擋生命中所有迎面而來的風沙。不是說這樣就不會被割傷。只是慢慢了解到。對於狗屎般的人生。動怒或怨懟皆是徒勞。 

人生就像一堵墻。任憑你如何叫駡。也不會有回響。 

畢竟這世界總是不缺悲傷的事。前幾天心血來潮到yahoo新聞網站。赫然發現整個網站鋪天蓋都是敍利亞內戰幾千人無辜死亡的報導。倒不是意外或震驚。這樣的新聞過去十年哪一年不在發生。活在自己一手製造的困局之中。或許是人類共同的詛咒。生活中唯一的喜事。剩下臉書接二連三的朋友結婚生小孩的消息。雖然我並不確定生小孩對這個太過擁擠的地球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回到客居的城市。粗略算了一下。這一趟出門共坐了七次飛機。 
樓下的店又搬了幾間倒了幾間。每次出門回來就發現這城市又悄悄地改頭換面。 
一切的破壞和重建都可以若無其事地發生。 

只是。我到現在還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個機場看到這個落日。